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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历南京大屠杀,我在鬼子枪口下捡回一条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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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3-5 09:04:2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作者:北京老蚂蚁

口述人:孙晋良(1920—2020)

访谈人:薛刚、王功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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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孙晋良敬礼照)

一、考取滋阳乡村师范的“神童”
我1920年出生于山东峄县韩庄镇小坊头村,1928年八岁的时候到枣庄上了四年的初级小学。当时家里穷,就想考师范。考上师范不光管吃住,发衣服,还每月给五块钱。所以我1933年高小毕业以后就考了滋阳乡村师范。滋阳乡村师范在兖州,全称叫“山东省立第四乡村师范学校”。
办乡师是梁漱溟提出来的,然后山东教育厅长何思源从东到西创办乡村师范学校,从1929年到1930年,一年多时间就办了八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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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学校是每班40人,同学之间的年龄相差很大,小的十四五岁,大的二十多岁,有一半的同学还结了婚。为什么都争着往那里考呢?因为学生在校的生活费由省财政全额拨款,每月还发给五元钱生活费。每月四块钱就能吃得很好,还能省下一元钱零花,不用向家里要钱。学校还发每人一身校服,穿出去显得很精神。所以乡师学生成了兖州城最风光的人。
当时的学制是三年,我考进去的时候改为四年。按规定毕业以后全部回到老家峄县,由当地教育局介绍去担任小学教师。所以乡师招生的门槛越来越高,报名一百多人才能考取一个,真是百里挑一。我去考的时候一共是七十多人,只录取了我一个,所以当时都叫我“神童”。
在学校什么都学,连生理卫生课都有,教俺的老师姓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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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革命的气氛也很浓。1936年我们参加全国童子军大检阅,看到东北童子军走过,大家都很痛恨日本军国主义。特别是“九一八事变”爆发以后,我们在校园里经常唱《松花江上》,有的同学上街游行,到火车站卧轨拦火车请愿。“七七事变”以后,济南沦陷,我们的学没法上了。我们快毕业了,没办法毕业,每天在校园里听防空警报,躲避日军飞机。同学们想当兵,扛起枪救国去。所以我们去了南京。
二、南京城危如累卵
我们的一个老师,叫孔德刚,他是37陆军医院的医务主任,跟我们的同学孔德成是堂兄弟。我们是奔他去的。
坐在火车上,正好路过俺村庄,能看见俺家草屋。看着家俺就想:“唉,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来?”
这可能是看最后一眼家乡,心里别提多难过。家里也不知道我去南京,我不敢给家里说,一说肯定不让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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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年11月底,到了南京。当时整个南京城的气氛非常紧张,人心惶惶。我们从挹江门进城,过了城内小铁路,一路沿着大路走,直接找到了37陆军医院,见着了孔德刚老师。医院安排我当看护兵,负责给伤员打针、护理。
37陆军医院在逸仙桥东北200米,日军的飞机天天空袭,我们就躲在西华门的城门洞里。日军飞机被高射炮打得不敢低飞,盲目地投完弹就跑,结果还是有两架飞机被击中,拖着一溜烟落下来了。
12月7日,日军攻到了城下,首先猛攻中华门、光华门。8日的战斗最激烈,中华门争夺得厉害。我们医院由逸仙桥转移到太平路,离前线不过二三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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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况激烈,伤员下不来,到了9日早上,我们几个看护兵自告奋勇组织了担架队,冒着枪林弹雨去抬伤员。来到中华门里面一看,硝烟弥漫,尸体压着尸体。找见活着的伤员,我们抬起往救护车上送。医院人手少,不能全部抬走,剩下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士兵,在那里嗷嚎地喊。
到处是血,真惨啊!我回去后感到鞋子底很黏,一看鞋底,一层厚厚的血污。
10日,我院转移到龙蟠里。日军开始攻打南门,没打开,夜间用重炮轰城,地动山摇的。
救护车一整夜没停,送来的伤员经简单急救后,转移到后方。情况越来越糟糕,到了第二天,后送的路不通了,大家惶惶不安,再加上整夜紧张工作,个个面容憔悴、精疲力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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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我们转移到了上海路,可整夜见不到救护车运来伤员,大家更焦急了,谁也不敢睡觉。到了半夜,发现中山北路的人群向挹江门涌去,马路上丢满了行李、衣物。这显然是炮火掩护开始退却了。
医院的医务人员都没了主意,既不能打,还没退路,又不能投降,更不能无代价地等死,真是走投无路,不知所措。
12日,日军又攻西门。13日凌晨,南京沦陷的当天,陆军医院彻底解散。医院的院长姓杜,是合肥人,他和孔老师找到我们,叫大家把徽章、证件毁掉,然后各奔东西,各自逃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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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九死一生
12月13日晨,枪炮声还在四处响着,我们同乡的九个同学,来到珠江路(原陆军大学)第三难民收容所,暂时栖身。
14日午后,一群气势汹汹的日军端着刺刀,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。收容所内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在吃饭,被鬼子一脚踢倒在地,饭碗滚了几米远。
日军吆喝着:“通通集合!”然后逐个检查,当场带走了两百多个青壮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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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我侥幸没有被日军带走,躲在难民营里,三天没吃饭。不是不饿,是吃不下去,到处都是血,心里恶心想吐,觉得心里发热、渴得冒火,只好在难友中买点米,借个面盆,煮了点稀饭喝。
那个难民营是约翰·马吉办的,他是国际红十字会的人。那几天日本兵在南京城里大屠杀,把外面的散兵杀完以后,又到难民营里来搜查。
12月16日,日军又来了,这次被带走的人更多,包括我在内。临走的时候,我看见西北角一座楼房,有日军站岗,有个难友马上向我使眼色低声说:“莫看,日军正在轮奸妇女,刚才有人走近被打得头破血流,生命难保。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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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把我从难民群中拉了出来,还有我的济宁同学王教武。王教武原来叫王孝武,俺俩感情好,他就把王孝武便改成王教武,因为我字“教文”。
日军把我们从难民营里带到大街上,沿中山路向南,又折向广州路。走着走着,突然叫我们停下,有个日本兵把我从人群里叫了出来,然后放走了。
怎么回事?原来他们看我又矮又小,才一米五多个子,像个学生不像军人,就说:“你地,小孩地,开路!”
就因为我个子小,才留下一条命,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!
王教武肯定被机枪“点名”了,因为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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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整个南京城都危险,我一想,还是回难民营比较安全。我赶紧往难民营走。路上又遇上一伙日本散兵,又把我抓了起来。不过这次抓我是让抬东西,他们抢来的辣椒酱和咸菜,让我把东西抬到日军兵营。搁下东西后,我想这样出去实在太危险,就让那个抓我抬东西的日本兵要路条。这个日本兵好说话,找了张小纸,用铅笔写了张路条。
这时远处一个日军小头目冲我招手,把我叫过去,一边用手比划着打枪的姿势,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教我:“打——蒋——介——石!”我一听就明白是日军想让我跟着他们打蒋介石,我嘴上附和着说:“是是,打蒋介石。”日军小头目很高兴,指了指一旁的米饭和牛肉罐头,说:“你的米西米西。”我说:“我不饿。”
其实我已经三天没吃饭,能不饿吗?我心里只有恨,就算是饿死,也不吃你日本鬼子的饭!
现在想想当时应该吃,吃了才有劲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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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:“你让我当日本兵,我得回家给我爹娘说一声啊。”日军小头目一看,哎,这小孩还怪听话的,就用钢笔认真地给我写了一张路条。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张路条上的内容:什么什么良民,什么什么沿途保护,中岛部队,时间是昭和十二年(1937)十二月十六日。
我从日本军营出来,撒腿就跑。来到了和平门车站,坏了,又被日本兵抓住了。加上我一共七人,用刺刀逼着走向车站北边的“万人坑”。
到那里一看,完了,大坑四周都是日本兵,大坑里从上到下都是尸体,有的还冒着血沫。我心里想,这是刚刚出虎穴,又进狼窝了。我吓得缩在一个大个子青年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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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,突然远处有个日本兵向这边叫。这边的日军过去,他们咿哩哇啦地说了几句,接着把我和另一个个头不高的孩子拽了下来,交给远处那个日本兵。
我问那个小孩是哪里人?他说他家就住在鼓楼北街。俺俩说着没走多远,后面就响枪了。回头一看,大坑边的五个人不见了。那小孩“哇”地哭了,说他哥还在里面呢!
日本兵把俺俩人拽出来,是留下来当马夫。俺到马棚一看,日本的大洋马好大,俺就装害怕,吓得不敢往前围。耗了有个把小时,我说俺干不了。日本兵很生气,咿哩哇啦地骂了几句后,说了句:“统统开路。”把俺俩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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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日本兵轰出来以后,我再折回和平门。这时候天快黑了,俺俩怕再遇见日军,不敢走大路,净捡小巷走。小巷子黑咕隆咚的,走不了几步就会被死尸绊倒,爬起来一摸,手脸都沾的是血,吓得俺俩不敢走了,又走回大路。常常会遇到日军打着电筒照来,我就举起那张路条。一直到晚上九点多,才回到难民营。
过了两三天,日本兵开始发“良民证”。领“良民证”的时候,我看到原来37陆军医院的同事有好多也在这里。是马吉牧师把他们保护起来了,他们继续在难民营、红十字医院里面抢救伤员。
到了1938年的4月份,南京红十字医院里的伤员有二百多人,都是截肢的重度残疾军人,其他的伤员只要能动的都跑了,谁还想在那里呆啊?后来就把这些重伤员全部交给了侵占南京的日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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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在难民营里面,马吉牧师的儿子与我同岁。有时晚上去他家玩,记得有一次在他家听收音机,听到日军在台儿庄打了败仗,心里高兴。台儿庄离我老家不远,很亲切。
我总共在南京前前后后待了四个月,后来我一看不行,得走。马吉牧师给了我十元钱。
四、投考黄埔
我顺着长江往西走,一口气走了二十多公里,到了安徽全椒,遇到了一支部队。他们防范从南京过来的日本特务,所以对南京来的人检查很仔细。我一了解,才知道是新四军,支队长叫叶飞。他说:这下你可以放心了,渴了喝水,饿了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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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在新四军里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,这也是几个月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。后来继续往西,走到巢湖、舒城、桐城,最后到了安庆。到安庆后坐船到九江,然后由九江县政府安排,免费坐船到了汉口。
我原来的很多同学那时候都从山东到了湖北,原来的滋阳乡村师范也搬到了湖北郧阳,叫国立湖北中学。我到达汉口以后,又领了国民党军需部发放的十块钱,本想继续当兵报国。这时知道师范同学也在湖北,于是我再次进入学校读书。
1938年8月,我从湖北中学毕业。毕业以后赶赴武汉,一心想寻找报国的机会。有一天突然发现黄埔军校正在招生,我喜出望外,觉得报国的机会来了,就在报名站报了名。我平时学习认真,基础很好,没费多少劲就轻松过关,顺利考上了黄埔军校,于1938年10月份进入黄埔军校成都分校第16期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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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期学生分为3个总队,第一总队于1938年10月入校,1940年12月毕业,有接近1600人。第二总队是1939年1月入校的,在铜梁受训,1939年10月毕业,也是1600多人。第三总队1939年春入校,1940年4月在成都北校场毕业,有1100多人。
我属于第一总队,被分到炮科,在第一总队炮兵二队。同队有个台儿庄的老乡叫谭杰。1945年我去甘肃静宁县接骡马,在陕西我们还见过一面,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消息了。
记得很清楚,我是1938年8月在湖北中学毕业,10月进的黄埔军校,1940年12月25日黄埔军校毕业的,那天是圣诞节,然后被分配到第15军。时间不长,被提升为3连的少尉队长,1943年又被选送到都匀炮兵学校进修半年。1944年初回到河南,升为连副。后来抽调到炮兵教导队任中尉区队长,再后来升了上尉观测员,最后是连长。我们从晋北打到晋南,同八路军一块并肩作战。后来部队快被消耗光了,就撤回洛阳,参加了洛阳保卫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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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续)
(本文作者:北京老蚂蚁 ,“这才是战争”加盟作者。未经作者本人及“这才是战争”允许,不得转载,违者必追究法律责任。

编者简介:王正兴,原解放军某野战部队军官,曾在步兵分队、司令部、后勤部等单位任职,致力于战史学和战术学研究。其倾心力作《这才是战争:抗美援朝(第一卷)敌我详情及初战》现已出版,获得解放军档案馆、国防大学、军事科学院、清华、北大、浙大、国防大学、军事科学院、国防科技大学等单位的肯定和订购。后续各卷正努力写作中。《这才是战争》和《这才是战争·将略》还有少量余书。有关信息敬请关注公众号“这才是战争”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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